雁南飞

 

“秋后算帐”为哪般

    水乡袅袅，远离喧嚣，景致明丽之余，河鲜更丰。儿时最热衷的活动不过是捕鱼摸蛤捉黄蟮之类的活动，蟛蜞、蓝刀、泥狡钻……这些渐渐“隐于市”的小东西通通曾是“手下败将”，手持凝聚了劳动人民智慧的捕捞工具，目光紧紧注视着砂砾浅水中一切可移动物，好一副“少年闰土”的神气模样！

    某日在麻涌享受田园美食，在架于河边的吊脚阁楼上，看到刚退潮的滩涂上几只活泼的泥鱼正积极进行“水上飘”练习，为重拾当年佳绩的喜悦，马上问店主借来简单的工具，捋起衣袖裤脚，小心翼翼步入浅滩与小鱼斗志斗勇。过去，捉这种小巧的飞鱼有专门的工具——泥鱼笼。泥鱼笼经过精巧设计，内附一环带齿暗器，莞语叫“倒靠须”形漏斗状向内伸，此法有若“木人巷”式机关装置，任小鱼再怎么狡黠聪明，一旦闯进就再也出不了。由于泥鱼笼逐渐退出江湖，我只能从店里借来一只竹编簸箕，眼看泥鱼入水能游，泥上能跳，活动自若，其实人一下来，脚底一个不小心便深陷淤泥中，半只脚已“种”在温润的泥中，鱼见状跳得更欢。经过一刻钟左右的挣持，我才得以脱离“险况”，借力稍硬地块，弯身将簸箕堵在鱼欲跃一方，乘其不备，装入篓中。此法虽屡试不爽，但还是嫌不够过瘾，最后放弃簸箕，直接与泥鱼“肉搏”起来，直至看见篓里鱼获已有相当才抽脚上岸。店家看到我满手脚污泥的庄稼汉造型，哑然失笑，爽快答应免费为我好好炮制这篓新鲜鱼获并一路幽默地大呼“有斩获”，甚有渔民荣归之感。

    很多人误将泥鱼错认是泥狡钻，虽然两者同属小鲜类，可味与型两者大相径庭。其实泥鱼属弹涂鱼科，又俗称跳鱼，泥猴。属暖水性潮间带鱼类，喜穴居软泥底质低潮区或半咸水的河口滩涂，借助腹鳍在泥涂上匍匐跳跃，觅食，退潮时，时常可见到一群群蹦蹦跳跳的泥鱼集结在河边上演刚才那幕“群鱼水上飘”，直至成为箸下味魂为止。

    店主说秋冬间的泥鱼最为肥美,因而我们都打趣说吃这种鱼最宜“秋后算帐”.得知我是为美食专栏采风而来，店主决定亲自下厨，将鱼获三食，滚汤、香煎和面豉清蒸。泥鱼本身略带泥腥味,因此滚汤时选用芳香气稍重的青菜为宜,如枸杞、九里香.枸杞豆腐滚泥鱼尝起来不算太鲜,但枸杞那袭清香却将泥鱼之拙修饰得不着痕迹,所以属高明之选,这样的清汤下火喜人,不失不过.记起某次在上海出差的日子,沪菜当然不会像粤人俨然将“汤”字诀提上日程,天天浸泡在浓油赤酱当中,夜阑人静时最想念的正是这口舒心的清汤.香煎泥鱼是最值得推荐的一道,金黄的外衣先貌夺目,适度的焦香带来无限想像,这一尾尾的泥鱼从河滩“跳”上油锅,不知辗转几个回合,才又被盛于面前,最后送入口中,牙际间发出阵阵脆响,最欣喜的是不必担心骨刺的问题,这样吃鱼才叫痛快.“面豉蒸”是粤人最为正统和简朴的烹鱼手法,但此法对鱼的要求非常高,稍不够新鲜,即可将味蕾气死,再怎么上乘的面豉亦无回天之力.相对而言,炸鱼是技术含量较少的做法,粘上面糊,下油锅一阵超高温“锤炼”,鱼肉新鲜与否,味道浓淡与否,非过于嘴叼的饕客亦难以辨别这种混沌之味,这也是笔者最为不屑的做法之一,认为有鱼目混珠之嫌.

    秋后跟泥鱼算算帐,其滋味妙不可言.